朱婷家乡的排球少年

2019年12月,周口体校排球队在周口市重竞技训练馆训练,几张大网将男女两支排球队和跆拳道队隔开。排球不属于重竞技项目,学校暂时没有力量建设独立的排球场馆,但相比几年前因学校拆迁而陷入的“流浪”生活,该校书记夏陆海感觉现在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。

“招个排球生,恨不得跑几个地方也招不来。”朱婷的启蒙教练、现任周口体校书记的夏陆海感叹当时招生的艰难。之后,里约奥运会女排夺冠让他重新看到转机,“41人的队伍,朱婷老家郸城一个县就来了15个学员,她让很多人了解了排球、重新认识了让孩子练体育这

作为朱婷的小老乡,来自郸城的张正阳在2019年12月初进了周口体校排球队,正式入学。今年夏天,周口体校排球队去郸城小学校招生,一排队,教练就在队伍里发现了张正阳,这个11岁的姑娘比别的孩子高一头,身体协调能力也好,教练认为她是个不错的排球苗子。

张正阳回家和父亲表露学排球的想法时,父亲张三林却始终拿不定主意。他完全没接触过这项运动,作为郸城人,他只听说过打排球的朱婷是冠军、郸城人的骄傲,走体育这条路也从来不在夫妻俩对孩子未来的规划中。夫妻俩计划等孩子大一点儿,生活自理能力强一些时再做决定。2019年冬天,排球队又去郸城招生,张正阳回家第二次提到要去打排球,这次张三林同意了。

这半年来,张三林四处打听练体育这条“出路”,这位摸清了这条路的三个发展方向:练得顶好,可以进国家队,为国争光;进不了国家队,可以进省队打几年比赛,根据比赛名次,拿到健将证、一级运动员证,将来孩子考大学不愁;即使进不了省队,省级比赛拿个名次可以有二级运动员证书,文化课分数较低,也可以考体育类的大学。如果这三条路哪一条都走不通,经过几年的锻炼,孩子能收获一个好身体也算没白练。

“小时候不让孩子吃点苦,长大她都不知道什么是甜。”现在,张三林最担心的是女儿能不能吃得了苦。这些年县城迅速扩大,村子被划进城区,家里已经没有地种了,张正阳从小在家里没干过体力活。她是家里第二个孩子,家务活有爸爸、妈妈和姐姐做,扫地都没让她动过手。“练体育要吃苦,你能坚持吗?”张三林问女儿,张正阳点点头。

来体校前,张三林夫妇给女儿买了一双300多元的运动鞋,这是张正阳第一次穿这么贵的鞋子,以前常穿的帆布鞋,最贵的100多元。买了鞋子,张三林嘱咐女儿:“学习也不能忘了,练完这个,还得学习。”

11岁的新队员张正阳第一次离开父母,对着窗外抹眼泪,比她早来两周的队友曹颖不知怎么安慰,只能默默陪在旁边。

张正阳入队训练第一天,爸妈在场外陪了她一个上午。临走,妈妈塞给她一张百元大钞,张正阳做了个鬼脸,胡乱把钱收进钱包,应付着接连而来的嘱咐,却不再看爸妈的眼睛,低着头钻出包围圈。她想去推开一扇窗,却怎么都打不开,吃了败仗的双手气得直晃,随即捂在脸上。爸爸还想再安慰一句,被当妈的一把拉出了训练馆。

冬日阳光里,排球队的姑娘们围着新来的张正阳。大家想安慰她,却不知从何说起,只能在一旁说笑打闹活跃气氛。她们年龄大多在11岁至15岁之间,张正阳是她们中间最小的。

冬日的阳光里,女排姑娘们在训练拦网。除了练排球,目前她们还可以在旁边的教室里学习五年级到九年级的文化课。

第一天的训练,教练教了张正阳垫球的基本要领之后,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做游戏。这让张正阳感到开心和意外,“感觉训练还好,一点也不累”。

“孩子刚来,不敢练得太累,别给她吓跑了。”教练杨师豪笑着说。训练中的游戏,一来让孩子们开心地恢复体力,另一个目的是让新队员尽快融入队伍,“玩几次‘摸瞎’孩子们自己就熟了”。

融入团队很重要,排球运动没有直接的身体对抗,打比赛拼的是团队配合。按照排球规则,每个球员只能触球一次,无论进攻还是防守,都需要队员协同完成。“没有那么多对抗,所以,练排球的孩子受伤几率相对少一些。”杨师豪说。

没有直接的身体对抗、重视团队协作,是包括陈红在内的很多家长支持孩子学体育的原因之一。“感觉比篮球、足球安全一些,就当是陪孩子锻炼身体吧,她也喜欢跟姐姐们练球。”陈红坐在场外,看着8岁的女儿陈忆云学垫球。女排队员都喜欢这个混血小妹妹,也默契地从不提及她的肤色。陈忆云出生在佛罗里达州,在河南长大,说一口流利的河南话。

为了推广排球运动,及早发现、培养“排球苗子”,周口体校排球队在附近的小学校里,开设了一年的排球兴趣班。陈忆云在这个兴趣班上第一次接触到排球,她个头高、学得又快,教练经常夸她。陈忆云“吃夸”,越学越开心。

母亲陈红是一名音乐教师,有些担心她坚持不下去,“体育和音乐,其实都是练技巧。需要长时间枯燥的练习,学得快就意味着忘得快,她不是很痴迷,我要是痴迷一个东西,天天都要拿着练”。

但对陈忆云来说,跟姐姐们一起练球很开心,比什么都重要。陈忆云的课外时间除了练排球,还要学钢琴,有时候陈红故意问她,今天在家里练球吧?陈忆云不愿意,“我喜欢在训练馆里,跟姐姐们在一块练”。

陈红觉得排球队的姑娘们素质都挺高,从不说脏话,跟她以前对体育生的印象很不一样。公众对体育生的另外一个刻板印象是,体育生天天练项目,疏忽了文化课,往往是“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”。而在周口体校,夏陆海则格外重视队员们的文化课的学习,“学习不好我们不答应,为了让队员们尽可能不丢下文化课,按学校规划,每天上午和下午的教学时间,都是先进教室,再进训练馆。上午三节文化课后再训练,下午两节文化课后再训练”。

夏陆海常穿一件版型简约的立领厚呢大衣,话不多但语速很快,现任周口体校书记,但师生们依然习惯喊他校长。他练排球出身,一有空就往排球队跑,拎着一根小棍蹲在场外。哪个队员的动作不规范,说一遍记不住,小棍就落向。排球队里的大事小事他都要亲自过问。要买球了,夏陆海得先拿一堆样品来上手摸一摸,垫一垫,拿小棍儿比一比大小。当年朱婷来到体校时,他已是校长,这种亲力亲为的习惯,使他得以很快发现朱婷的排球天赋。

周末下午,排球队队员王依伦坐在家里等待队友一同返校,爸妈没时间送他,为他收拾好铺盖后早早地出门忙碌。

发现朱婷带来的成就感,令夏陆海乐于为更多孩子寻找出路,现在,他最大的希望是看到这群孩子能沿着排球这条路走出来。

训练结束,教练杨师豪在评讲。3位在文化课上违反课堂纪律的队员,被罚站惩戒。

8到10岁是练排球最好的年龄,但学校现在最小只能招收五年级的学生。一来因为孩子自理能力有限,二来也因为经费和编制有限制。“男女两支队伍,应该有四个教练,目前只有两个,暂时还没编制。现在全市就我这一支队伍代表市里打比赛,市领导、教体局领导对我这都很重视,也很支持,这一个训练场馆花了国家几千万元,没有各级领导支持,我去哪里变来?眼前的一些小困难,我相信以后都不是问题。”

周末,排球队员于梦帅的妈妈从乡里车站接他回家。9岁时有同学进了体校,他也想来,但妈妈一直不同意,直到两年前他终于如愿以偿进了体校。

三年时间,周口体校排球队中已经有五六个孩子去了省队,“孩子们都很棒,希望将来能有朱婷的影子”,夏陆海坐在训练馆里,拿一根小棍将不时飞来的排球传回队员手上,乐此不疲。

在训练中总会遇到困难,会受伤,遇到挫折,我有时候会想到放弃,会失落,可是自己的梦想,自己不去拼,难道要让别人帮你吗?每次想到这里,我就会矛盾,心里不舒服。

十年后的我,或许已经从一个幼稚的小男孩变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,也有了自己的工作。或许工资不高,但应该是我想做的工作,工资不高也没关系。下班后我会去打排球,打排球是我的兴趣爱好,人总应该有个兴趣爱好,工作是自己的兴趣爱好的话,或许就没有那么喜欢了吧!

我拿着排球,对着墙壁一直练,排球一次又一次无情地在我手中掉下。我就这样练了几次,因感觉不到自己的进步,我对排球的“热情”慢慢地冷却了下来,直至不再“碰”排球。光阴如梭,日月如箭。我一下子练了四个月了。看着别人快乐地练排球、快乐地打排球,不知为什么,我又渐渐地对排球燃起了“激情”。难道排球对我始终是个梦?这个难道没有醒的时候?

教练带着我们“女排”去各种地方打比赛也有了见识,出去了一趟之后我还知道了不管是荣誉、面子,都必须靠我们的努力才能换来的。正所谓一物换一物,自己的汗水不会白流,自己迟早会成功的。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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